[锦上]没有人有翅膀,没有人会飞 BY 紫色橙子

ZOO 发表于 2008-04-23 00:49:15

 


 

0  [BGM:Stratovarius – Forever]
上田龙也趴在锦户亮背上,视线越过那个男人的肩线投到前路,视域随着男人的步伐一起一伏,意识逐渐疏离。锦户亮古旧的MD放到第104首,Stratovarius的Forever。Timo Kotipelto 略微渗透着北欧苍茫的嗓音依附着缓慢到使人伤感的节奏。上田拔下右边的耳塞塞进男人的耳朵。一瞬间,使自己的右耳失聪般的彷徨起来。他意识朦胧的想,男人的左耳是不是也与他有着一同的感受?他与他的左右同样缺失,他与他的左右却又同时组成另一番天地。这真是再微妙不过的感受。
那是清晨,前路漫长,四下很静。男人声音在上田龙也睡意渐浓之际响起,毫无预警。他问,龙也,你还记得这歌吗?
此时的歌词,恰好唱到那句Would you wait for me forever。上田微微笑起来,他想说,亮,有很多东西我都记不清了。却惟独是这首歌,这首Forever,是他23年人生里最为深刻的一个节点,是烙在他和他清涩少年时代尾部的记印,实难磨灭。可是,他却只是抿抿唇,就此叹息。放任自己在这个男人的背上肆意睡去。前路漫长,前路漫长,他需要先暂时的休息一下。
于是没有待到回答的锦户亮感觉到背上人平缓的呼吸落在自己的颈背处,便试着唤他,龙也,龙也,龙也你睡着了吗?
恩。一个鼻音。算是回答。
于是男人只能无奈又好笑的叹气,继续在这大阪的民宿坡道拾阶而上,嘴里跟随着仅仅响在右边的音乐,缓慢的哼唱着那首老歌。

I'm still there everywhere
I'm the dust in the wind
I'm the star in the northern sky
I never stayed anywhere
I'm the wind in the trees
Would you wait for me forever ?

坡道上,有和煦的晨光与风。上田之前抓在手里的黑色披肩自指间悄然滑落,随风落下台阶。锦户亮感觉到什么,回过头去,盯着那黑色的物件许久,再抬头,恍然间发现,身后来时的路居然已经走过如此冗长的一段,最初的起点不复可见。再看前面,亦是漫漫征途,望不见终点。两处皆是茫茫。猛然的,锦户突然就想起了年前某场DBS开场之际,上田在吊上钢丝的一瞬间曾经对他说过的那句,亮,你看,这个世界上,无论舞台多么华丽,终究是没有人有翅膀没有人会飞的。

亮。
这个世界上,终究是没有人有翅膀没有人会飞的。
于是,我们终究是只能行走于这世间。
去经历,去痛,去爱,去遗忘,去纠缠。
至死方休。


1
站在现在的角度回头去望。上田龙也觉得有许多曾经的事,已经离自己有着异常遥远的距离了。有些好似不曾经历有些则是不愿记忆。而他也是明了,在时间的另一端,亦是有着数不尽的,同样的遥远在待他去触及,去经过。这是由不得他停顿或选择的事情。同样的,他也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不知道这条路上,谁会陪他,走过哪一段。


请在保质期前使用。
咚。
把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盒装牛奶丢进垃圾桶里。上田龙也微微的叹口起,继续清理着库存了数月的食物。自己有多久没有去采买新鲜的食材了?记不起来了。最近的生活秩序有些紊乱呢,三餐不定时,彻夜不归,睡眠没有保障。自己在忙些呢?也没有什么啊。呵,没有什么,却也浪费了大好光阴不是?
哦,又过期了。
拿在手里的是自己最喜欢的蛋糕。只是无论有多喜欢,过了保质期,终究是不会去碰的。这是常识。做艺人的,身体是很重要的东西,有个头疼脑热什么的,要去看病的话,绝对会是很麻烦的事情。
于是蛋糕也被丢进垃圾桶里。
在冰箱的最低,找到一袋苹果。恩,水果之类的,倒是没有明确的保质期,但是……
上田掂了掂手里丝毫没有质感,表皮皱起的苹果。苦笑起来,这样的话,也只有丢掉的份了吧。

在厨房里挑挑捡捡了半个多小时,上田终于是把库存的食物全部清理了一遍,丢弃了大半。随后,把食物与包装分开,可燃物与不可燃物分开。冰箱贴上写着,今天是可燃类垃圾收集日。
提着垃圾袋出门的时候,看见玄关的鞋柜上,前几天整理出来过了期的药品。于是也顺手拿了,想着等下送去指定的收集点。
走出家门没几步,携带就在口袋里震了下。丸子来的讯息,说是下午去唱K,老地方,不要迟到哦~。顺手就回了>_<的颜文字。

垃圾收集点在公寓旁的小巷。有不算高的白色围墙。上田总是可以在那里看见某只闲逛中的野猫,似乎是想要去垃圾桶里翻找食物。
翻了翻口袋,没有找到可以喂它的东西,于是只能摸了摸它的头,不可以吃过期的食物哦。
猫儿好似听懂一般,喵喵的叫了两声。在上田手心里轻轻的舔几下,便跳去了别的地方。
上田于是淡淡地呼口气,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按原路返回。对于上田而言,这是工作告一段落后,没有取材,没有通告,没有节目,没有任何干扰的美好午后。这是他一个人的午后。在经过了某个特殊时期后,甚至也没有了分毫因为孤单而产生的缺损感。


上田推开包厢门时,没有预想过里面的人数。因为丸子告诉他是工作结束的庆祝,所以没有做过会有多余人口的心理准备。于是意外的看见山下与他身边另一些人时,小小的错愕了一下。
啊啊!龙也你来了!丸子迎上来,把脚步凝置在原地的上田拉进房间里。正在和赤西抢话筒的山下回过头来,看了上田一眼,上田点点头,算是招呼。
坐在最靠角落的沙发上,接过甜甜递过来零食。有P和仁两个活宝在,歌怕是没得他唱的份了,不过看两个人为了个话筒抢得死去活来,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上田转过头去,看见龟梨和也窝在赤西身边,也正巧转过头来看他。两个人于是会心一笑。
亮那里不是还有一个!你为什么不去跟他抢!仁尖着嗓子叫起来。声音传进话筒,再从音响里跑出来,刺得人耳朵一阵痛。臭小子!上田揉着耳朵在心里暗骂道。
被点名的某条毒舌,一个眼神飘过去,一副谁敢来抢就来试试的关西黑社会表情。
上田看见他那个样子,忍不住偷笑起来。空有个架子的黑社会呢。明明是混杂在众多杂音里的一声轻笑。明明是根本听不见也听不清的声音,明明是。那个关西男人的视线却偏就不偏不倚的穿过众人看向上田。一副你笑什么的怨念模样。
上田的笑就这样有些僵在嘴角上。他本是以为那个男人不会再如此敏感的注意着他了。于是才放肆的笑出来,现在倒是尴尬起来。于是只能欠了欠身子换了个坐姿。
包厢里的气氛一瞬间有些微妙。背景音乐里有古老而缓慢的调子响起来。
赤西仁听着这调子古怪,往屏目上一望,忍不住靠一句。这老掉牙的歌谁点的!
于是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被那句话引回来大屏目。井上阳水的少年时代。
之后就听见关西男人咬着牙恶狠狠的回答,大爷我点的!
在一边的P坏笑起来,说亮大爷您点的就要唱完哦~。锦户大爷回了他一个你废话的白眼。于是满房间的人就跟着起起哄来。要听男人唱那首90年代的老歌。
那实在不是适合锦户亮的歌。浅缓而柔软的调子。歌词里满是少年对自己青涩时代的回忆。上田看着那个男人最近剪短许多的头发,想,亮你这个样子分明还是少年,实在是,不适合唱这样附着着光阴伤痕的曲子。于是微微叹息起来。
龟梨和也不知何时把位置换到了上田身边,听见那叹息就压着声音问,老大,你没事吧?
上田龙也笑起来。和也你看,我还能有什么事呢?
自己坐在这里,男人坐在那里,他们之间已经被隔开那么多人的距离。如此安全的距离,他还有什么事呢?


聚会结束后,谁与谁一起走,谁送谁回家,总是有着不成文的配对。好象仁和龟一起好象P和小山一起,好象上田和锦户一起。
看着P和小山坐进同一辆TAXI,上田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男人。突然就想起以前,很久以前,很久以前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P身边的不是小山,自己也不会跟锦户亮站在一起。现在想来,人与人的交往总是这样在变的。某段时间与某个人感情特别的好,然后遭遇大大小的分离,以至变得没有交集。这就好象东西都有保质期限一样。强求不得,强留不得。

辰光有些晚。上田和锦户并排走在街上。除却脚步声,身边很是安静。上田盯着地面上,自己与男人的影子随着路灯由长变短,由前往后,以此往复。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头上有些微凉意。
你们团最近很忙吧。在事务所里经常见不到人的样子。男人先开口。有聊没聊,最普通的话题。
上田恩。转头看了看他,又继续低头看影子。
男人似乎是觉得得到的回应不太热烈,有些悻然。用手摸了摸鼻子。微微抬起头去看天,一滴雨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落在他的鼻尖上。
好象要下雨了。男人于是又摸了一次鼻子,皱起眉来,你家快到了吧。
上田看男人孩子气的动作,微微笑一下,又恩了一声。
锦户亮听见上田的恩,突然就停下脚步,回过头去深深的瞅他一眼。瞅得上田不自在了,猛的就把头别回去,说,那就走快点吧。声音很是闷。

到了上田家门口时。开始有频繁的雨点落下来。男人低头看了看手表,说,龙也,你借我把伞,我还要去赶新干线。语速有些快。
上田噢一声。就开了门去取伞。在房间里翻了半天一无所获,才想起来自己仅有的一把伞今天早上扫除时被随手丢到了玄关的鞋柜上。于是暗暗咒骂自己的坏记性。
取了伞,再回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已是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再看,男人站在他家的屋檐下,正抬着头望那雨幕。额前细碎的刘海落下来遮住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黯然的眼神。
那样的男人,让上田突然就是一阵心酸。他想锦户亮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明明有那么多孩子气的动作,又为什么要用这么伤感的眼神站在我的面前。你明明,明明可以做个很快乐的孩子。
锦户亮听见动静,回过头去,看见上田怔怔的在看他。就叫他龙也,然后伸出手,想要把他圈进怀里的动作。
那分明是很小的距离。却被上田一个错身躲了过去。把伞塞进男人的手里。转身就想关门。却又被男人拉住,身形一个踉跄。
龙也,你今天都没有开口跟我说过话。
上田被他指责的有些愣场。关西男人拉住自己手臂的手掌心很是炙热,似要灼伤他一般。于是小小一个挣扎,却也挣脱开来。转过身去看着那个男人受了委屈一样的眼神。一笑。锦户君,我跟你分手已经很久了,请你以后还是叫我上田吧。满满的敬语,公式化的口吻。

那是,二零零六年秋初。上田龙也与锦户亮分手已整整一季。很多习惯开始被抛弃很多事情开始回到原点。


2
我都已经和他上过床了,分手了还要做朋友,怎么可能!
上田美幸端起咖啡杯,喝一口,又放下。
上田皱了皱眉头,眼神飘向CAFé的窗外。为什么不可能问得有些模糊。
当然不可能!明明是什么都给对方看明白了的两个人,再做朋友,怎么可能,那多尴尬!
美幸一副你连这个也不明白吗?的诧异表情看向自己的弟弟。
明明是什么都给对方看明白了的两个人……上田听见这话微微的笑起来,眼神越发飘忽的觅不见踪迹。
喂喂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上田美幸伸手,想扯下弟弟塞在耳朵里的耳塞,却被好似心不在焉的上田龙也一把拉住手腕。原配的耳机弄坏了很难配的。我有在听你说话的。
姐姐于是鼓了鼓腮帮子收回手。那个动作上田看着眼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分明就是自己经常在做的。于是继续笑。
即便你不想,但你也不能单方面阻止对方想与你再做朋友的想法吧。上田发表自己的意见。
上田美幸却不以为然。既然因为不喜欢了分手了,就说明是再也无法忍受对方了,再黏黏糊糊的说什么做朋友,算什么?笑话吗?笨蛋一样的!
上田盯着姐姐看了几秒,随后拿起叉子低头拨弄起自己面前的青柠蛋糕。上田美幸是独自自主的女性。对于感情亦是有着极端独断的看法。上田本欲反驳,其实有时候分手未必是因为两两相厌,因为不再喜欢了。有时候脾气性格外部环境,很多因素都可以是诱因。可是这话到了嘴边,最终是和一勺蛋糕一同被吞下了肚去。因为他知道,那和姐姐说的是两回事。
……或许你该找个爱情专家问问。于是转移话题。
……
这次却轮到上田美幸沉默。隔了许久才又出声。龙也,这个世界是没有什么所谓的爱情专家的。
每个人面对那样的感情,都只能是,自乱阵脚。
上田龙也不解何以自己一向强势的姐姐会突然蹦出这样一句没有底气的话。之后又即刻悟过来。
你不会……其实还是喜欢那个男人的吧?
上田美幸似乎是就此嘟囔了一句,要是那么容易不喜欢,当初就不会跟他在一起了。上田龙也听的不是很清楚,他只是突然意识到这个千年难得红一次脸摆一次小女人姿态,上田家最强大的女权主义者,除却与自己容貌上的相似。性格上其实亦是殊途同归。
于是这一次忍不住,笑出声来。那是对于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有如此分身的庆贺。
只是,上田美幸见他笑得肩膀微颤,恼羞成怒,在桌子底下重重赏他一脚,丝毫不顾及姐弟情谊的。随后看着弟弟吃痛的表情,心满意足的喝一口自己面前半冷的咖啡。
啊拉,那个是你们团的……
上田顺着姐姐的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看见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啊,差点忘记了。约了他们一起逛街的。
所谓的KT群逛。
你们这样,真的可以逛好街吗?美幸看看自己搁在桌上携带显示的时间。啊,差不多要回去了。周日记得回家,妈妈老念叨的。就这样,じゃね!说着利索的理包起身。龙也看见她出店门的时候,和那五个人碰上,逐一的点头后离去。
你姐姐还是这么元気呢!
上田听见这话就笑,恩,元気1000%的。随后开始整理自己的包。从口袋里拿出MD关掉,小心的绕好耳机线一起放进收纳袋里。
诶,龙也你不是买了个IPON的吗?怎么又换了MD呢?还是这么古老的款式。
……
上田的手因为赤西的提问顿一下。这才想起来。这是锦户亮的MD。


SONY纪念版N10。黑色。在现在看来是很旧的款式。机器里一共134首歌。从到上田手里那天开始没有换过。134首歌里,他不是每首都听过,有些却烂熟于心。好象34首的《少年时代》,好象73首的《another world》,好象100首的《テルの唄》,好象103首的《Forever》。
黑色的机体上有着大大小小深浅不同的划痕,上田时常抚摩它们。好象是在抚摩自己与那个男人的记忆。

第一次见锦户亮。这对于上田而言要回忆起来其实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于是他每每想不起来男人与自己的初遇,就会觉得其实自己已经很老很老了。因为他的脑海中居然有着如此之多的记忆。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先自己两年入社的男人。上田龙也时常这么想。或许自己第一次看见他是在电视上,杂志上,或是在事务所人来人往的通道里。应该是扫过一眼或是擦身而过。目光没有交集。上田想,应该就是这样的。若是目光有一星半点的交集的话,自己总是会记得的。男人的那双桃花眼。小的时候,可爱得紧呢。
那个时候男人的身高是不及自己的。上田每每想不起来那微不足道的初遇的时候,总是会把思绪转到身高上。这点是百分之百确定的。
所以在上田龙也可以回想起来的,最初的记忆里。那个较之同龄人要小很多的身影,在排练厅里穿来穿去。笑起来,嘴和现在一样习惯咧得很开。

那个时候关西的那一群会时常的过来玩。他也就跟着打闹。一群人在排练厅里上窜下跳。某一天,上田记得自己走向排练厅的时候,一路上连续被好几个人撞到。很是郁闷着。几秒后,头上被缠着几块毛巾很是狼狈的锦户亮就跟了出来。身板如此之小,却气势汹汹。他看了一眼前面空无一人的走道,就转过头来看上田。上田几乎是反射性的伸手指了指前面。
谢谢!
在上田龙也的记忆里,第一个属于锦户亮的声音。很急促,很是小孩子。跟之后那些或霸道或温柔,让他记忆深刻的声音完全不同。那只是一个陌生,且充满青涩味道的干燥声音。只是一句陌生的客套。
你看,人与人的相遇便是如此奇异的事。你看见一个人,只一眼,根本无从预测这个人于你的人生,在日后是有着如何的影响力,但是你就是会有这样的一种感觉。只一眼,就可以感觉到那将是对你极重要的人。


3
有一天,你回头,会发现自己年轻时总是在犯错。一次又一次。有些错误已经挽回,有些却是覆水难收。

上田龙也与锦户亮的所谓分手。其实是一次和平演变。导火线是一场极小规模的口角。小到什么程度?小到上田在事后回想起来都有些郁闷,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要跟那个男人较真。分明是一句话的事情。或许真的就是意气用事。
起因是上田的那件黑色披肩。那天他穿戴妥帖打算出门,却被男人拦下来,说你不是去见BOXING CLUB的朋友吗?为什么要穿成好象是去打歌。
便是这样,如此轻巧的一句话。情人间最常见的质疑。
只是只是,只是在上田的概念里,自己做什么事情怎么做为什么,都是没有必要与旁人解释说明的。哪怕那个人是锦户亮也不例外。所以那一日他默不作声的转身离去,保全了自己的原则与坚持。却没有去做过这样的考虑。受人轻视或许是21岁的锦户两最最不能忍受的事情。于是战事由此升级。
男人自此再也不曾在东京上田龙也的居所出现。
只是对于上田而言这并非是自己与男人的第一次冷战。他自15岁在那条事务所的走廊上第一次与男人见面至今,7年的交往,几乎是在大大小小无数次的口角与冷战中度过。于是这与平常无异,好似只要几日便能和好如初的战役,上田并未在意。直到BVL宝格丽大吉岭茶的味道在自己房子里日渐消散已近于无的某一夜,他自梦中转醒,卧室深色的窗帘被夜风吹得扬起一个角度,阴影遮盖住他的形单影只。他深深呼吸,感觉到自己的鼻腔中满满的,这个房间内寡淡的空气味道。才突然意识到这次的冷战期未免太过漫长了。于是第二日在乐屋踌躇许久后发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向男人求和的メール。他说亮,我想你了。却也就是这条本该让男人即刻由大阪飞奔而至的メール,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上田知道如果当时自己能再多发一条的话,如果自己能。那么冷战说不定便会就此终结。但是当时他是22岁,与21岁的锦户亮受不了轻视一般,22岁上田龙也的骄傲是不允许他再去多发那一条委曲求全的メール的。所以那段感情便如此可笑的中断下来。
后来,上田其实也是做过二次尝试的。只是那是在情绪失控思念泛滥的夜晚,用了最激进的方法。他写了这样的メール,狠狠的按下发送键。他说,锦户亮,我们分手吧。如果文字可以化做言语的话,那么上田绝对是用了最怨念最怨念的口吻在说这样的分手宣言。只是只是,那是男人所听不见的声音。
原本在大阪,做着上田如果再发一条想念的メール便不要执拗下去打算的锦户亮。在那个夜晚,收到那条メール。原本已经被时间冲淡了去的怒气。终究是一发不可收拾起来。他想,上田龙也,为什么你就不能为了感情低一次头。为什么在这段感情里永远是自己在摆低姿态。为什么好象为了这段感情在改变的也永远都只有自己一个人。锦户亮面对这段7年的感情,第一次,有了心灰意冷的感觉。所以即便知道自己日后是会后悔的,即便知道只要自己再做一次忍耐便可以和好如初了,即便知道其实自己想念那个人到不行了。即便知道。也还是回复了上田龙也四个字。
如你所愿。
所谓的覆水难收。


知道这件事情始末的龟梨和也曾经这样问过上田。关于这件事情,你现在后不后悔。上田就此长时间的沉默下来,长到龟梨和也以为他是在拒绝回答时,方才开口,他说,和也,我一直在后悔,悔不当初。
悔不当初。
龟梨和也觉得这四个字,或许是关于后悔,最为严重的词语了。
那你为什么就不能……你们这样明明是有一个人让步就可以改变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弄成现在这样两败俱伤。
上田当时的笑容,在龟梨的记忆有凄凄惨惨戚戚的味道。他说,和也你认识我这么多年,可曾见过我去求过谁。我是怕尴尬的人,你也可以说死要面子。但性格是生死的东西,我没有办法。
而且……而且虽说这件事情最初是我的错,但是那个男人也并非是没有责任的。一句话也没有挽留便说如我所愿的,不就是他锦户亮吗?
龟梨和也听见上田最后怨气满满的语气,微微叹口气。……那你就打算一辈子这样?他在大阪你在东京。老死不相往来。
上田龙也歪过头去想了想,总是……会去见他的。等到我和他都不再执念这件事情的,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吧……
那会是多久以后的事情呢?
十年?二十年?我不知道。上田龙也摇摇头,苦笑。但是和也你知道,时间是很可怕的东西,分开的久了,无论是怎样的感情都是会淡的。无论怎样的事情都是不会再去在意的。
龟梨和也看着那样的笑容终究是沉默下来,隔了许久才再开口
……龙也,你到底是在怕什么呢?
面对一段分明不想放手的感情,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执意的用时间如此可怕的东西让自己的感情就这样死在半途。
……
……
……
……和也,我是怕,我是怕我悔不当初,而那个男人却丝毫不曾悔过。
他是如此在意那个男人。害怕他把他一个人留在这段感情里。害怕他是真的是不要他了。
上田龙也记得那一天,在自己说完这句话后,龟梨和也说,龙也,你啊,对于感情,或许真的是什么都不懂吧。

上田觉得或许自己真的是像龟梨和也哀叹的一样,什么都不懂。
锦户亮送他回家的那一日。他在家门口看着这个男人撑着伞离去。之后回屋睡觉。
就在那一夜,造了极古怪的梦。梦见自己的背后生出一双翼来,却是伊卡罗斯的翅膀。他在寒夜里飞行,夜雾很冷,却不能接近任何温暖。
那个梦里有彻骨的寒。于是上田在半夜被冻醒过来。他蜷紧了身体缩在被子里哆嗦起来的时候,突然就意识到原来自己说的十年二十年后可以跟男人做朋友或许是这一辈子都无法达成的事。

当光阴如白驹过隙将你拖至迟暮之年时,你总是会这样感叹,说那时我们多么年轻,说那时我太过年轻。因为太过年轻,所以倔强。因为太过年轻,所以固执,因为太过年轻,所以容易意气用事。因为太过年轻,所以谁也不认输。因为太过年轻,所以总是在犯错,横冲直撞,一路错失。

 
4
在事务所,知道上田与锦户交往的人不多。知道他们两个人已经分手的更是少之又少。所以看着携带上的メール,上田就想自己是不是该在下次的揭示板上表示那个关西男人的任何举动与己无关。
可是,抬头看看现下自己站立的地方,又觉得那样做的话真是此地无银的举动。
游艺中心。
至少不是小钢珠店。上田如此的自我安慰。叹口气,合上携带。深呼吸后走进那异常的喧嚣里去。
电子音乐,机械系统的声音,男人女人们肆无忌惮的调笑声。摩肩接踵的人潮里,上田突然就问自己,我是不是老了。明明是男生的话,都应该喜欢的地方,现在却觉得有些乌烟瘴气。细细的回想的话,自己大约是有5年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了吧…
是小山发过来的メール,说是亮一个人在游艺中心玩了一下午的电动,状态很是让人担心。号称大阪第一性感的男人在东京不知名的游乐中心玩了一个下午电动游戏。没有被FANS认出来真是奇迹呢。上田靠着店里微弱的灯光在人群中缓慢移动时如此想到。之后便看见了男人。
浅灰色的绒布外套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鼻梁上一副便装用的平光黑框眼镜,头发打理的很是不用心,有些乱。叫锦户亮的男人聚精会神的坐在一台赌博机前。一个代币捏得很紧,手维持在投币口的高度。眼神犀利。
代币的投入是一组慢镜头。小小的金色硬币,缓缓下坠,敲击到移动着的代币堆上,微微弹起,几个代币从滑动槽落下,震动波及到下层的硬币,于是原本悬在下落口巍巍可及的几枚纷纷掉落下来。
上田觉得这样伺机而动的男人很少见。那样的眼神对于上田并不陌生。在BOXING CLUB里,几乎人人如此。肉食动物的眼神,窥视与寻找他人的空隙。只是那眼神到了男人身上凭地的就叫他不习惯起来。好似坐在那个地方的是个叫锦户亮的陌生人。

锦户亮转过身来的时候就这样看见上田龙也。先是一愣之后笑起来,也不问你怎么来了,只是走上去,拉过上田的手说,龙也,我们去玩。
龙也,我们去玩。
上田看着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是手。男人的左手。手背上有经年累月的几处细小伤痕。很淡很淡的躺在那里。之后眼前便突兀的多出另一只手来,小孩子的手。也是拉着他,手背上一片光洁。还没有来得及印刻上任何岁月的痕迹。
那两双手交替的出现在上田眼前,辨不清孰真孰假。他慌乱起来,一把抽离自己的手。
你怎么了?再抬头,便看见戴着黑框眼镜的锦户亮疑惑的望着他。上田看着男人皱起的眉眼,有些恍惚。手无意识的往外伸了伸,放在那个男人刚好来牵的角度。可是,男人突然啊出声,猛的转过身,跑到太鼓达人的机器前,抓起鼓棒冲上田挥了挥。
上田龙也站在原地猛的一闪神,突然就看见一个多年前还未长开的身影,也是抓着那样的鼓棒在叫他,ueda kun,ueda kun。

上田龙也记得,自己最后一次进游艺中心是锦户亮带他去的。那年锦户亮17岁,根据亲友1号山下智久的报料。每次进游艺中心都喜欢坐在与身高丝毫不相称的高脚椅上玩他们那个年纪看来很是无趣的赌博机器。
且赌运与赌品皆奇差无比。每次都都要我们几个连拖带拉的才肯离开那把椅子。亲友2号赤西仁的证言。
这样的锦户亮偶尔一次经过休息室的时候,看见只有上田一个人就扬了扬手里横山给他的游艺卷,问,你要不要去玩。
上田不知道这些久远的记忆,男人是不是还记得。他没有去问过。但至少,他自己是记得的。记得那天那个分明还是小孩子样的锦户亮破天荒的在那台机器上赢回了许多代币。记得那天那个小孩子用那些代币带他玩遍了全场。记得那天那个小孩子毫无掩饰的笑容。记得那天回家的路上,那个小孩子对他说,我们要回关西去了,大概不会再来东京了。记得自己自此真的是有一年多再也没有见过他。
上田龙也抱着自己的外套站在努力敲击着节奏的锦户亮身后,看着那个分明已经是22岁男人的后背。心境好似回到当年,再一次在东京看见他的时候。他很不理解,又不能去问。他不明白,锦户亮,你怎么就这样长大了。
你分明,还是个小孩子。

锦户亮敲到第七局达人的的时候,上田龙也拍了拍他的背说,锦户君,回去吧。
亮捏着鼓棒,转过头去看上田一眼,我今天不回大阪。
那也该回HOTEL去了。
男人听见这句话突然就笑起来。反驳,HOTEL又没有门禁。那笑容叫上田看着觉得真是无赖至极。于是突然就生起气来。觉得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要在这里陪这个智力退化的男人等到现在这个钟点。那锦户亮你慢慢玩,我先回去了。却在转身的一瞬间被男人拉住,说,龙也你饿的话,我们去吃饭吧。
一句话,上田为之气结。想锦户亮你今天真是智力退化到极点。我只是说我要回家,你是从哪里理解出的我饿了呢?可是可是,他回过头去的时候,正正好好撞见了那个男人的瞳仁里满满的自己。突然就心软下来,微微的叹口气,说,锦户亮,我不饿,你送我回家吧。

傍晚的涩谷。离夜尚有一段光阴的关系,人流不算密集。上田抱着男人和自己的外套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盯着街对面的建筑物发起怔来。
今天好象升温了呢。走到半路的时候,男人如此开口。突然就把外套递到上田面前,帮我拿一下。之后快步地跑开了。上田顺着男人跑去的方向望过去,看见一辆彩色的刨冰车。就想,这真不是他们两个人现在这种关系所该有的相处情景呢。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弧度。苦笑或是其他,他不知道。
某只物体飞过上田视域的时候,他微微挑了挑眉。表情很是困惑。那是……?
白色,有翼类的某种生物。啊,是鸽子。诶?!鸽子怎么会出现在涩谷?上田满是不解的抬头四下张望起来。望见一片郁郁葱葱的时候,才猛然的意识到,原来这里离代代木公园是很近的一段距离。原来是从那里飞过来的啊。于是又微微佝偻起背抱着衣服窝回座位里。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对面的建筑物上,其实栖息着不少的鸽子呢。能在涩谷这样凝聚着时尚气息和快节奏生活方式的地方看见与之喧嚣本质完全相反代表闲适静谧的鸟类。真的是奇异的一种体验呢。有多少人会发现它们?除了每天看见它们的人,初次看见它们的人都会和自己一样诧异吧?上田这样问自己。随后突然就笑起来,你看你看,人们总是这样的,理所当然的觉得有些事情会发生有些事不会发生。其实仔细想想的话,很容易就会发现,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会发生的。
好象自己与男人的感情,好象自己与男人的分手。再好象自己与男人的现下。

龙也龙也~
男人的声音从身边传过来,上田习惯性的转过头去。却被眼前的东西吓了一跳。身体习惯性的往后缩了一下,一只手捏成拳挡在身前。
那是一只鸽子。一只被锦户亮抱在手里的鸽子。
似乎是和上田受到了同等的惊吓。鸽子就这样拍拍翅膀飞走了。男人哦了一长声,很是惋惜的样子。
锦户亮你干什么!上田怒视他。为什么要抓鸽子来吓他。
诶,不是我抓的。是他自己飞过来的。男人把放在椅子上的盒装刨冰递给上田。很无辜的解释。它好象站在你身边很久的样子,你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它。你在想什么?
上田接过刨冰的手顿一下。嘟哝了一声没什么。打开盒子,看见上面满满的美乃姿,喉口一阵甜腻,突然失了食欲。
男人看见他停顿下来的动作就问,你不吃吗?
恩。上田点点头,把盖子重新盖好,抱起身边的两件衣服说,我们还是快点走吧。天晚了,这里附近的交通会很拥挤的。你订的HOTEL还是原来那家吧?那里的交通到了晚上也很不方便的样子吧……
男人始终抬头注视着上田的动作。直到听到最后一句话,才突然的伸手拉住他。
龙也……
什么?
其实我今天没有预定HOTEL。

呵。你看,亮,你是这样的男人。有的时候幼稚的像个孩子,有的时候却又深谙世事的样子。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会发生的。也就是说,你永远无法预测下一刻会发生些什么。什么都不知道是很可怕的事情,因为你是如此毫无防备的暴露在一切面前,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受到怎么样的伤害。
不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说爱我,不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说分手。不知道下一刻你会不会把我抱进怀里,不知道下一刻你会不会就这样放开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是我生活里的那个男人,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是我记忆里的那个小孩子。
呵,你看,亮,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居然开始害怕你了。害怕你什么时候就毫不在意的推开我。一走了之。


5
我们总是在知道错的情况下妥协。

上田龙也想,自己以后或许会后悔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带男人回家。可是,可是他又想自己为了那个男人已经后悔过无数次了,似乎也就不会在乎再多这么一次。而且,要在这样的情况下把男人赶去HOTEL,或许也根本,不是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吧。

我家里没有食物。
上田龙也为了锦户亮这个男人后悔的次数,在说过这句话后,增加到了第N+1次。在被锦户亮拖着进入超级市场的现下。
吃意大利面好不好?这个煮起来比较方便。
我家里没有食物。看着拿着塑料包装意大利面,笑得很是开心的锦户亮,上田自我报复性质的又重复了一次这句话。
啊,那就再买些蔬菜跟肉回去吧。做以前常吃的……啊!
把意大利面拿在手里,顺势拉着上田往生鲜区走的锦户亮,转着头,话说到一半,跟一旁一辆运送蔬菜的四轮板车撞了个正着。
喂!你搞什么!没想到推着板车的工作人员一开口竟然是纯正的关西腔。男人明显也是楞了一下。之后又即刻挑挑眉,风雨欲来的态势。
喂喂,他不会真的打算在这种地方和人吵架吧!?上田龙也真是要哭笑不得起来。
すみません!于是先在男人开口前,飞快的道歉,拉起他迅速的向前走去。

这个。
随意的从冷藏柜里拿起一包肉递到锦户亮面前。
这个。
上田看也不看那个一脸抽筋表情的男人,径自走到蔬菜柜台前,飞快的拿起一包来,再次递到男人面前。
这个。
调味料的架子上的番茄沙司。
还有这个。
最后被丢在篮子里的,是一副太阳眼镜。
龙也,为什么还要买这个。
……我不想跟着你上明天的头条。

锦户亮低头看了看被丢在篮子的东西,又看看了拉着自己走向结帐台的人。有些怔怔。

有的时候幻觉是很讨喜的东西。它会让你觉得许多已经改变了的事物其实还是一如既往着。但是,锦户亮知道,他和上田龙也现在的种种,其实并非是幻觉,是烟花。那是他们,对于感情的优柔寡断。那是他们,对于感情的恋恋不舍。

开门让锦户亮进屋的时候,上田龙也一直在想是不是应该把什么说清楚,这样的时候好象应该要说我让你进来,不是因为我还喜欢你什么的。但是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就这样看着男人拎着食材进了厨房。之后,先是有锅碗被拿出来的响动传出来,然后是水声。冰箱门被打开后又关上的声音,拆解食物包装的声音。对于从不自己煮饭的上田而言,这些响动显得陌生而熟悉。于是,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得有些怔怔。
最初,男人也是君子远庖厨房的主儿,可是两个人在一起总不能永远在外面解决民生问题。所以是男人先说我们来煮饭吧。而所谓的我们,到最后,也是一直维持在了他一个人的范围里。
一开始很糟糕。上田想到那三天两头被弄得好象火灾现场的厨房,忍不住就笑起来。后来。后来,好象是在自学失败,无计可施的情况下,由大阪锦户妈妈电话远程教学,才渐渐渐渐的弄得有模有样起来。
喂,喂!龙也
男人的声音突然的蹦出来,上田就这样保持着笑容转过头去,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对方倒反而是楞在了那里。
怎么了?上田奇怪的问。
哦……关西男人方才醒悟过来。你家的围裙呢?我找不到。
围裙?上田侧过头去想了想,哦,上次整理厨房的时候被我扔掉了。都用不到。
话音落下几秒后,上田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抬头再看男人,只看见一个很是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厨房的门后。那些锅碗瓢盆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上田却没了之前聆听的好兴致。他从沙发里慢慢爬起来,去卧室里拿了换洗的衣服,经过厨房的时候,对里面轻轻的说了一句,我去洗澡。

待到上田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看见已经有两盆意大利肉酱面放在桌子上。而锦户亮呢,正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在看电视。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听见电视里某部电视剧结束的片尾曲。拿起叉子来,吃了一口面。金属的叉子,卷起面条时,表面上起了一股雾气。面和肉酱的香味就这样溢入上田的鼻息。有一种温暖而安定的感觉。
男人的手,在这个时候伸出来,手臂擦过上田的肩膀,有一些似有却无的痒。上田以为这会是一个拥抱,微微的缩起了肩膀。结果,却只是那个叫锦户亮的男人在取那盆意大利面的动作。
今天晚上……男人的声音在离耳边极近的位置响起。如果暧昧的。
今天晚上,你睡客房吧。
上田龙也极快的把话头接过来。这是底线。现在这样的处境的话,他能够维持的也就只有这样了。
男人似乎是在这句话里愣了一下。极短的一下。之后,轻轻的哦了一下,端着自己的盘子,回到客厅之前自己的位置坐下。
之后,男人也不知道是在调到了什么频道。电视里突兀的,便响起了《地海传奇》的那首《テルーの唄》。那样充满着苍茫与广阔空间感的声音,让上田无来由的就想到了另外一首有着同样苍茫感觉的曲子。他转过头去,看着男人盘腿坐在那里,身体随着节奏缓慢的摇动。一丝酸涩在心里,就这样慢慢的发酵开来。

有时候,你觉得事情结束了,其实,结局远远不止如此。

上田龙也在半夜里醒过来,是因为听见客厅里响动。他睡意朦胧的打开门,看见男人坐在电视机前的身影无端的模糊。于是用力的揉了揉眼睛。
你在干什么?
啊?男人自电视前抬起头来,脸上有电视屏幕上反射来的大片高光,以及与之相反的大片阴影。ごめん!把你吵醒了!他晃了晃手里的DVD。我睡不着,想起来找片子。之后又晃了下另一只手上拿着的耳机。你回去睡吧,不会再吵到你的。
上田看了看锦户亮手里拿着的DVD封面,一时间,有种很挫败的感觉。
你确定你要看那个?他挑挑眉。
恩。男人点点头。
那我这里还有2跟3。一起拿出来看吧。我之前买了都没有时间看。干脆一起看吧。
锦户亮看着只穿了单薄睡衣蹲下身,从柜子里拿出另两盒DVD的上田龙也。有一滴冷汗就这么趁着黑暗从额上流下来。不知道连着看三部《死神来了》。到了第二天早上会不会产生[你已经死了]的错觉。

其实,锦户亮的想法,上田龙也不是猜不到的。他是为了什么来东京打一下午的电动,他是为了什么不预定房间,他是为了什么要在半夜里爬起来看DVD。这个男人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刺探自己,摸到了底线,又在迂回的寻找方法避开。一切好象都是在往好的地方发展。一切好象又可以回到从头了。但是,但是,其实这次是不一样的。这一次,他们两个已经隔开了太过遥远的一段距离了。很多事情,很多事情,好象被他丢掉的围裙这样的小细节,都会时不时的跑出来提醒他一下刺痛他一下,他们两个人,其实已经分手很长时间。如何将这段如此长的时间伤痕弥补回来,是他们两个人,谁都不知道的事情。于是,他只能选择陪着这样男人在这样的夜晚看这样的片子。几近于自暴自弃的做法。因为他想不出释放自己的办法,也没有办法给男人一个残忍的决断。

亮,你把耳机插起来吧。
恩?那样你不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那声音不好听……
……

龙也,你为什么在听MD?
没有声音的画面,更加恐怖……

屏幕上有着大片大片橙黄,是两个女人在桑拿机里被活活烫死的场景。锦户亮感觉到身边的人,微微的往自己身后躲了躲。之后,屏幕上,每有一次令人毛骨悚然的镜头出现,锦户便会觉得对方又贴近了自己一分。没有开灯的客厅天花板上,在时强时弱的光源映照下,两个人,有着不太规则的同一团阴影。


与上田龙也一样,很多事情,锦户亮也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比如,自己与上田性格上的差异,比如,自己与上田性格上的相似。比如,自己与上田总是容易把事情弄到尴尬两难的地步。好象现在,进不是退也不能。但是,面对的是这个男人,他终究是没有办法放下。在KTV里,看见这个男人坐在离自己如此遥远的一段距离,以一种事过境迁的表情微笑。他突然就意识到与那些为了谁先低头的意气用事相比,切切实实的感觉到了上田龙也在渐渐远离自己,才是最最可怕的一件事情。自己的性格里终究是比上田要多出一分积极来的。所以,挽回感情的那个角色终究是要由自己来扮演的。在上田家门口悟到这一点,也仅仅是雨丝自天际落至地面的一个瞬间。想通之前几个月始终桎梏着自己的问题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这让锦户亮在回去大阪之后的几天,始终有大骂自己BAGA的冲动。之后,便拜托了小山给上田发了那样的メール。
他知道这一次,自己是错过了挽回的最佳时机。以上田龙也的骄傲固执胡思乱想与爱钻牛角尖,断然不会是他死皮赖脸几次硬跟着他回家就可以轻易解决的。但是,他也知道,在这次光阴的和平演变里,上田龙也可以丢弃他的围裙,可以丢弃他的怀抱,可以丢弃与他在一起的习惯,却惟独有一样东西,有一样东西,是上田龙也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丢弃的。那便是他的胜算。

第二部电影开始跑片尾字幕的时候。锦户亮已经很明确的感觉到上田龙也靠在他肩上睡着了。于是拿起之前丢在沙发的外套披在那个人身上后,轻轻的把对方抱进怀里。微微调整了一个会让人觉得最为舒服的姿势。上田之前捏在手里的MD,在这一系列的动作里,掉落在男人怀里。
锦户亮,把那个金属机体拿起来,看到上面放的曲目。满目温润的笑起来。
Stratovarius的Forever。

锦户亮知道,在这次光阴的和平演变里,上田龙也可以丢弃他的围裙,可以丢弃他的怀抱,可以丢弃与他在一起的习惯,却惟独有一样东西,有一样东西,是他上田龙也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丢弃的。
那便是他们两个人曾经的记忆。
那便是他的胜算。


6
有些道理你小时候就会知道,但是往往要到长大后才会发现,知道和做到,其实是两回事。


在锦户亮怀里醒过来的时候,上田有些意识不清,一时间不明了自己是身在了何处。只是本能的往那个怀抱里缩了缩,之后闻见男人身上已几乎被自己遗忘殆尽的那种味道。安心的味道。下一秒,条件反射的睁开了眼。
客厅里,深色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晨间的阳光,室内有着大片大片橙色的暖意。上田的视线自天花板一一扫过那些覆上了一层薄薄光晕的家具,最后定格在身边,男人的脸上。他看见,那些柔和暧昧的光线在男人深刻的五官上画出了极柔软的阴影面。柔软到,有让人想去触碰的冲动。上田看着男人紧闭的眉眼,看着他和衣而睡,塌在鼻梁上没有摘掉的眼镜,心下从昨夜开始弥漫的酸涩,终究是被一片在如此的清晨急涌而出的情愫压得塌陷下来。他伸出手,慢慢的,想要去抚摩这个男人最近有些消瘦的脸颊。
男人外套口袋里的携带却就是如此,不合时宜的铃声大作起来。急促的响动,上田一瞬间被惊吓到,缩回了手。
而被铃声吵醒的男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铃声让他错失了些什么,孩子气的皱起眉头,勉强的睁开眼,微微坐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携带,口齿含糊不清的说了句MOSHIMOSHI……
之后,携带另一头爆出来的那句どあほう,响到上田这边也可以听得一清二楚的程度。男人赶紧把携带拿离自己的耳边,待到那些喳喳喳喳的噪音消失后,才又重新拿回耳边。恩恩恩的答应着什么。
看着男人接电话的背影,上田也就跟着坐起来,看一眼身边的电子时计。8:19分的显示。视线的余光瞥到时计旁的行事历。上午是有工作的。
所以,锦户亮接着电话,感觉到身边人的离开,转过头去寻找的时候,只看见了一个消失在浴室门后的背影。
那是一个早晨的结束。


上田龙也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意外的发现,锦户亮,不见了。
回去了?
四分一秒的疑惑。上田之后想,回去就回去吧,回去了也好……
窗帘被拉了开来,阳光如此锐利的侵略进来,之前的暧昧消逝的荡然无存。沙发上,昨夜两个人盖过的毯子很是凌乱的盛开着。上田走过去,拉起来,认认真真的叠好它们。之后转身进到卧室里,挑选出门的衣服。
黑色。终究是上田衣橱的主色调。压倒性的一大排。上田的手指一一扫过它们,外套,衬衣,最后停在一条披肩上。那些细细的流苏落在他的略微苍白的指间,形成如此鲜明的对比色调。几乎是一咬牙的决定。把披肩从橱里拿了出来。之后,很是迅速的挑选出了与之相配的服饰。
整装完毕。
上田龙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他不想承认自己是在报复什么。因为那样会暴露太多东西。他只是觉得,有些东西,他没有办法发泄出来,只能如此。


上午的新干线,一片繁忙。锦户亮戴着墨镜坐在角落里,想要打瞌睡,却总是在快要进入梦境时被上下客的人流嘈杂声打扰。于是有些气恼的从口袋里拿了携带出来,接上耳机。
早上的电话,是HINA打来的,舞台剧的排练,好象是被自己抛在了脑后。连时间也搞错了。于是一大早被骂的有些凄惨的感觉。
手指,在携带上猛按一阵,把播放器的音量调到最大。音乐在耳边响起的时候,锦户亮突然就想起了上田那里的MD。自己的MD。一直放在上田那里,而自己,居然没有想过要去买个新的来代替。只是去买了1兆的SIM卡插在携带里,一机多用。
携带播放器里的第3首,就是那首Forever。那样悠远柔缓的节奏在如此喧闹的车厢里,哪怕是调到了最大音量有是听不清楚的。可是在亮的脑海里,就是隐约有着那个调子。明明是听不见的歌,脑子里对于唱到哪里,在唱什么,却就是可以感知的一清二楚。一首歌听过千百遍后的烙印。
那是Stratovarius众多喧嚣的曲子里唯一的寂静。好似一片旷野,陡然的出现在时年尚且青涩的锦户和上田面前。

那个时候,锦户亮记得,那个时候,自己总是习惯性的拖着那个陡然成为了妖精的男人去东去西,好象是要弥补自己不在东京那两年里的疏离一般。明目张胆的登堂入室。那张CD便是他赖在上田家时从那数目众多的CD堆里寻出来的一枚。真的是寻,从未听过的名字从未听过的乐队。问起来的时候,上田说那是芬兰的前卫金属乐队。如果喜欢的话,你可以带回去听听看。ROCK什么的金属什么的,锦户亮本来是不喜欢的,但是那天就是神使鬼差的带了那张碟回家。然后,在听尽一众满是力量感的音乐后,终于是听见了那首Forever。好似一种冥冥的中注定。

亮,你知道吗?其实Forever是奇怪的存在哦。他不能代表Stratovarius一贯的金属风格。却是他们最为人所熟悉与喜爱的一首歌。

你有没有觉得这首歌就好象是我们的感情,分明是突兀的存在,却又让人接受的如此心甘情愿。
那天,看着微微蜷缩着身子窝在沙发里说着这句话的上田,锦户亮忍不住就一把把他抱进怀里。他想大概就是那个时候,他产生了一种想要保护这个人想要让他一直快乐的想法。他想把这个人当宝贝一样的宠溺在怀里,想要抹掉他脸上那些若有所思的淡然忧伤。而且那个时候,他也是知道,能够那么做的,能够让上田默许着那么做的,仅仅,就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可是……
坐在新干线角落里的男人,看着携带上不断跳动着的音阶。脑海里响彻着听不见的音乐。很多东西,在大阪的时候,看不见,心里只是慌。可是当自己真真正正的回到了那个男人的身旁,才突然的发现,原来自己是如此的力不从心。原来自己只是一直一直知道,却从来没有做到过。原来一直被自己说要当成宝贝的那个人,不但没有被他治愈,消去那些淡淡的忧伤,反倒是被他的脾气与性格所伤。对感情,变得如此不信任起来。原来,感情这种东西真的如此奇异,分明是如此喜欢着对方的两个人,却就是会因着各式各样的原因,越走越远。
龙也……
锦户亮的脑海里伴随着音乐,不断不断的浮现出那个时候缩在沙发角落里说着话的上田的身影。他觉得那个身影,大概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叫他如此想要拥抱如此痛心过。他轻轻的,轻轻的,唤了一下那个名字。终于是忍不住埋下头去,让一滴泪,落在了携带的屏幕上。悄无声息。
龙也……


那一天,工作结束,是夜7点。
上田回家路过便利店,买了些水果充当晚饭。
打开门,在玄关脱了鞋。进去房间里,呼吸的时候,闻到了屋子空关一天的寂寥的味道。对于上田而言已经熟悉的味道。只是隐隐的,上田站在没有开灯的客厅中央,觉得今天这个空间里有着很着与以往不同的东西。
不同的,是放在餐桌上的一个食品袋。
自己出门前,好象是没有的。上田如此回忆着。于是走过去,打开那袋子。发现里面有两个饭团。从商标来看,是从这里要走两个街口才买得到的五目饭团。
看见饭团的时候,上田突然有一阵慌。知道他喜欢吃这种的饭团的人,很少。知道在哪里什么时候可以买到的,就更是少。
之后,就在袋子下面,看见了那张纸条。

龙也へ:

         你喜欢吃的饭团。本来想买来个你当早饭的。不过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我看
冰箱里没有什么食物。没有吃晚饭的话,就热来吃吧。


                                                                        亮より

心下的情绪在看见那些熟悉字迹的一瞬间,翻腾起来。上田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饭团握在手里。慢慢的拆开包装,就这样咬了一口。
那一口,在上田记忆里,是他吃过的,最咸的一口饭团。咸到甚至已带上了一丝苦涩的程度。可是即便如此,他仍旧是心甘情愿的,心甘情愿的一口一口吃掉了那个冰冷的饭团。如此,心甘情愿。


7
生命は、その中に欠如と抱き、それを他者から满たしてもらうのだ。
                                                        —— 《生命は
夕暮れに君と見た、オレンジの太陽、泣きそうな顔をして、永遠のサヨナラ。
                                                        ——《オレンジの太陽


八月之后,双方都变得很忙。KT在东京,24小时准备的如火如荼。关八在大阪,舞台剧客似云来。大概会有一段时间没有交集。在与SAFFT的会议间隙难得落下个清闲的上田,窝在休息室的沙发里,盯着携带,一个意识在脑中盘旋许久。
携带坏了?龟梨和也走进来看见他这样,随口问道。
…没有啊。上田微微叹口气。合上携带,放回口袋里。还是下不了决心呢。要不要给男人发问候的メール。
我说,坐在化装桌前看着反映在镜子里抱膝而坐的自家LEADER,龟梨和也突然就停下了正在整理包的手,煞有介事的说了两个字。之后又兀然的没有了下文。似乎只是为了引起对方的注意。
什么?于是上田配合的抬起头来询问。
你是不是和锦户亮和好了?
上田龙也被这个问题问得一阵狼狈。猛得去看背对着自己的龟梨和也,却冷不防的撞见对方映在镜中唇角上了然的笑。于是又尴尬的迅速底下头。随即觉得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要替这根本还没发生的事情如此面红心跳着呢?于是嚷了一句,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这么想。
龟梨和也便如此转过头来,很认真的开口。我只是有这样的感觉。随后转回去,手又开始飞快的把桌上的化装品保养品们往包里塞。或许是因为他说这句时候的表情太过于认真了,反倒是让上田有种被人甩了一记的感觉。
感觉这东西哪里做得了准的。知道自己原来不是在言行举止上露了什么马脚,上田就就猛得松了一口气。小声的嘟囔着。
却不想就是如此的轻语,偏叫龟梨和也重重的叹起气来。要是感觉真的做不了,那就好了。几乎是一种哀怨的语气。
上田觉得了异样,瞅着那个最近日渐消瘦的孩子,和也两个字刚出口,对方却猛的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把包妥帖的背到身后,
我先走了,还要去开会讨论剧本的事情呢。じゃね!
诶……上田显然是跟不上龟梨和也情绪上的变动,张张嘴,不确定着是不是该叫住那个孩子把事情问问清楚。不过,问了,他不想说的话,也只是徒劳。如此暗忖着的时候,冷不防的分明已经跨出门去的龟梨和也,又突然伸回了头来,脸上满满调皮的表情。
我说,你要是真的已经原谅了他的话,就赶快和好吧。

上田又一次反应不及。
趁你们还有机会挽回的时候。丢下这句话,龟梨和也这次,真真正正的转身离去。上田愣在那句话里,愣在和也渐行渐远与SAFFT们的问候声里。

和也,你今天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那天,上田为了龟梨和也的那句话忐忑至半夜,终究是忍不住,发了メール去问。
隔了许久,抑或是不久。总之那日,龟梨和也回复来的メール里,写了如此的句子。
他说,龙也,你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100%确定不会有变故的。
感情就更加不是可以笃定的事情。
如此,让人胆战心惊的句子。


之后,八月很快的过去。24小时无事终了。所有人积累了一身疲惫,散场后的笑容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欣慰。
上田在假期的第三日,接到姐姐的电话。说是家里大扫除,从仓库清理出了许多东西,里面有些是他的,让他回去看看,是不是还要留着。
于是上田在那一日回了家。

都是些什么东西呢?
上田龙也蹲在那个堆得满满当当的箱子前。积了灰的卡带,还在篮球队时的球鞋,漫画杂志,已经读不出盘的CD。全都是还是小孩子时的东西。上田慢慢的挑捡起来,拿了一些出来,又丢了一些回去。然后很慎重的指了指箱子对自己的姐姐说,那些不要了。
诶?不要了吗?上田美幸看了看箱子里的东西。我记得以前,这些东西说要扔,你可是死都不愿意的。
上田听见姐姐的话,又盯着那些东西看了一会儿。微微笑起来。最后,坚定下来,说,扔掉吧。
那些东西,蒙了尘落了灰。连带着记忆也模糊不清起来。很多东西,我们一路走来便是一路散落,我们不可能背负着所有的记忆走完全程。总是会有一些,要去遗忘丢弃掉的。
上田美幸看了看蹲在那些杂物前若有所思的弟弟,转身去厨房里拿茶点。客厅里的电话恰巧在这个时候响起来。于是由上田龙也接起来。对方是个男人。有些憨厚的声音。略微耳熟,却是不知道是谁。对方似乎是被对于接电话的居然会是上田这样的年轻男子这件事情毫无没有准备,在电话另一头僵持几秒,问上田美幸小姐在吗?用礼貌谦逊的口吻。
上田于是回答稍等。之后转身拿了分机去厨房给了姐姐。上田美幸接了电话,慢慢走去了阳台,靠在栏杆上,便是长聊的架势。于是上田龙也自己端了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小圆饼干,泡了红茶,盘腿坐在客厅旁的和室里。眼神百无聊赖的在房间里四处观望,找寻着那些陌生或是熟悉的角落。之后,视线定格在了挂在墙壁上的那张全家福上。去年父亲过生日时一起照的。之后,不由得,一声低呼。啊!是他!照片上站在姐姐左边的那个男人,电话里的那个男人。
可是,上田趴在桌上,困惑起来。那个男人,上次见面的时候,不是说已经分手了吗?之后又转念去想姐姐那个时候口吻,再抬眼看看她现在倚在阳台边的背影,怕是早就和好了吧。
唉。于是就低下头去叹息,就是这样分分合合的。都是这样分分合合的。

母亲走进来的时候,上田趴在矮几上已经快要睡着了。四十好几仍旧保养得当的夫人拍了拍自己儿子,说,龙也你累的话,就去房间里睡一会吧。上田揉揉眼,坐起身来,微微的笑一下,摇摇头,说我只是想在这里趴一下。上田太太哦一下,这样啊,也就自顾自的去整理和室一角的东西了。
那是什么?看见母亲把一个黑色的盒子放在电视旁的矮柜上,上田好奇的发问。
唱片机啊。从仓库里翻出来的。你爸爸突然来了兴致,就找人修了一下。母亲说着蹲下身,从柜子里抽出一张黑胶碟出来。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听这张的。
缓慢而冗长的前奏从那老旧的机器里一点一滴的流淌出来。上田有一瞬间的接受不能,之后便有闪动的影象在脑海中回旋。
这样的歌词。
夕暮れに君と見た、オレンジの太陽、泣きそうな顔をして、永遠のサヨナラ。
和那部名躁一时的映画几乎一同黏着在记忆里的歌词。

在上田龙也的记忆里,每每听到这首歌,便会想起这样的诗句。
生命は、その中に欠如と抱き、それを他者から满たしてもらうのだ。
是说人的生命本是欠缺,需要由他人来填补。可是,被各式各样的人所填补的生命,却又总是有着各式各样的殇。那部映画里,所有的人,最终归到一抹日出,一句,你看,太阳出来了里。
圆满与完美的感情,或许真的是求不到的东西。可是即便求不到,人们也终究是会寻着不可见的轨迹,义无返顾的扑火。终究还是放不下。


上田有些微微滞留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口袋里的携带,冷不防的震动起来。来电显示上,是锦户亮。
喂。
龙也……是我。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家里啊。
家里?!男人的声音陡然的拔高几度,之后携带另一头传来着唏嗦声。
啊,我在我爸妈家里。意识到些什么的上田赶忙的改过口来。
……这样啊。那你今天还回自己家吗?
回头看看开始为晚餐而忙碌的母亲,上田想了想,大概是……不回去了。
这样啊……颇为委屈的口吻。
……
……
携带两头同时的安静下来,某些东西开始慢慢倾向于临界点,上田知道有些话,如果现在不开口去说的话,或许便就这样,再也开不了口了。另一边的男人没有即刻的说,哦,这样啊。随后接口再见挂上电话,或许也便是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一个突破口。
上田龙也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阳台上,姐姐的背影。
ね,亮……
什么?
……有空的话,下次,我们去看日出吧。
……
……
……好啊……
我们一起去吧。

 
8
日出之约,最终因为一些事情,推迟到了10月之后。一些事情。一些使人害怕的事情,一些使人无奈的事情。
可是当上田龙也在一个雨后放晴的午后站在那家温泉旅馆前时,突然便懊恼起来,心下一阵阵的悔。他想,早知道便不来了。于是当下转头,打算去找回去的车站。
喂!喂!龙也!龙也!锦户亮一慌,赶忙的去拉住他。他说,龙也,我不是故意的。气息如此不匀称着。
上田龙也的手腕被这个男人扣住,甩一次未能甩开,赌气的偏过头去。
看着情人如此的表情,关西男人突然便有了把他抱进怀里的冲动。想要把这个人狠狠的按进自己的怀抱的冲动。如此狠绝的念头,却在一触即发的时候,分格成为一个缓慢的拥抱。如此轻柔的动作。而上田龙也呢,在意识到自己伸手抓住了男人外套的襟口的一瞬间,突然便悟到,原来有些习惯,你以为你丢弃掉了。原来不过是假像。它们是如此深刻的藏进了你的骨血里。犹如眷刻下的印记。时难磨灭。
这是锦户亮与上田龙也,在冷战分手后时隔半年之久后,第一个名副其实的拥抱。
上田靠在那个干燥温暖的怀抱里,视线越过男人的肩线瞥到那群正聚在旅馆空地中央闹哄哄烤着山珍的关八一群人。微微的叹口气。

我把包放在乐屋里,HINA去我包里找东西的时候,看见了旅馆的介绍。所以大家就跟着起哄,一定要跟过来……
上田换了浴衣和木屐,坐在旅馆的木纹走道边上。他听见男人如此繁缀不干脆的解释,FUFU的笑起来。男人困惑,问你笑什么。他说,亮,你这个样子,好象高中生。
面对感情如此慌乱了手脚。

晚上的时候,上田的房间被安排在男人右边的和室。这家旅馆之前似乎是家宅。有些和室与和室之间为了便捷只是用纸门隔开,做个形式。所以他们一群人住的算是统间。上田洗浴回来,隔壁的吵闹听的一清二楚。
还真是热闹呢。刚才吃饭的时候也是险些打起来。上田无奈的笑起来,蹲下身去理衣服,之后便听见身后纸门被移开的声音。男人走进来的动静。
上田也不急着转过头去看他,只是自顾自的折着衣襟。夜凉如水,他身上只有单薄的一件浴衣,风由室外徐徐而入,不禁让他起了哆嗦,于是停下手下的动作,去关门。
悪いね……锦户亮看着一袭白衣正在关门的上田的背影。微微的叹口气。
……上田回过去,微微的笑起来,继续去折自己的衣服。
不过我们明天早上还是可以去看日出的。我刚才问过老板了,说是往前不远有个地方,是看日出的好地方。锦户亮按住上田抓着衣服的手。一句话说到最后,完全变了调子。
龙也你是不是生气了?才又不肯跟我讲话。
?上田有些错愕。眼神落在男人的手上,张张嘴,刚想开口。
纸门却“嗵”的一声被拉开来。笑得很是夸张的小安冲进来,看见屋子里的架势,猛的安静下来。气氛在瞬间,尴尬起来。三个人面面相觑。
……
……
……有…什么事情吗?男人忍不住突破出来,清了清嗓子问道。
啊…哈…那个,小安用手比画了一下,YOKO说,准备睡觉了。
上田有些倒塌。实在是很没建树的一句话。于是轻轻的把手从男人手里抽出来。拍了拍大概是同样很没想法的男人,说,去睡吧。明天早上,我们去看日出。


那扇纸门重新被拉上。隔壁的灯很快的熄灭。间或可以听见男人跟大白胖子拌嘴的声音。上田钻进事先铺好的被褥。调好了闹钟。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只是那一夜,似乎注定了是无以成眠的。

上田翻了两次身,快要会见周公之际,隔壁的灯光突然就又亮了起来。透过白色的门纸投射来朦胧的光。上田困惑的抬起头来,便听见小安的声音,说,我去找昴睡。然后是被褥在塌塌米上拖动的声音。纸门开合两下,灯光便又暗了下去。于是上田把头缩回被子里,努力想要找回被打断的睡眠。却不想骚扰声又一次传了过来。携带嚣张的铃声,之后是仓宝冲出去的响动。之间似乎是还踩到了YOKO的某个部位,引起了对方的一阵惨叫。上田半梦半醒的被这些声音弄的烦了,于是把头整个埋进被子里,身子蜷缩成一团。一时间,自己的呼吸声充斥耳边。
亦不知是过了多久,伴随着那样的呼吸声,又一次快要睡着的上田,感觉到有人在拍他的肩膀。谁啊!屡次三番的在快要入睡时被人打扰,上田终究是恼起来。猛的掀开被子。却就此对上了男人的眼。满腔的恼火被那样深邃的目光生生熄灭。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男人掀开自己的被子钻进来。
亮!那个男人的手不老实的伸过来,一把把上田揉进怀里。惹得他轻叫起来,隔壁还有人!
锦户亮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起来,几乎是咬着他耳朵的开口。龙也,你不要说的我们好象是在偷情一样。胖子说,大家今天都会到另一个房间去睡。
一句话,不由得的就叫龙也面红耳热起来。他想你个死人锦户亮,一下清纯的好象高中生一下又色情如斯。你到底是想怎么样。
锦户亮看见怀里的人不讲话,便唤他龙也龙也……
上田别扭的不去理他。之后却听见他说。
龙也龙也……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是和好了?
龙也龙也……我们和好了好不好?
这样的句子,让上田突然便有点委屈起来。他觉得自己或许从来没有等待什么东西付出过如此多的时间。其间分明已是绝望了说了放弃了,却还是潜意识的在等。潜意识的对这个男人不肯死心。

情动是一瞬间的事情。待到上田的意识有些微回归的时候。自己浴衣的腰带已经被男人彻底的解了开来。男人几乎是迫切的在唤他的名字,那些急促的发音和急促的呼吸,透露着如此的不安定,好象薄刃割痛他的神经。上田伸出手去抱住男人的头,轻轻的扯着他的头发,说,亮……你不要这样……他以为自己可以安慰这个男人的,却不知道,其实自己的声音里蕴含着同样的不安。
两具对于情感有着如此不安定感的身体深刻的纠缠在一起。他们如此彷徨,他们都知道对方在害怕什么,他们都明白光是言语已经没有办法安抚对方,所以他们开始诚实的做爱。用最最原始与直接的方式让对方融入自己的身体。让这样交合着身体成为一种证言。昭示他们两个人是如此的相爱着事实。
男人的手指缓慢的抚摩着上田私密的前端。那种缓慢成为酷刑,折磨着上田脆弱的神经。他的手一直不曾松开,紧紧抱着男人的头,拉扯着他的头发。细细的呜咽。
那些细碎的声音成为刺激男人情欲的药。他的手慢慢移到情人的后侧,隐秘的那一点,缓缓探入。那几乎是不能忍受的痛。上田想大叫却最终只是咬紧了嘴唇发出一声闷哼。之后,锦户亮的唇便如此欺上来,细密的想要吻去那些痛楚,他的舌尖翘开上田紧咬着的齿唇,肆意的侵入,攻城掠地。逼得上田无处可逃,只得与之交缠纠结。亮的手指从后面慢慢抽出的时候,上田意识到之后会是什么,不禁用力揪紧了男人的头发,男人的声音在耳际盘旋,他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唤的如此缠绵,心下一阵酸涩,他想这辈子是不是除了这个男人便不会再有人单是唤他的名便已叫他如此想要落泪。他想这辈子是不是便不会再有这样让他爱恨交加分合皆不能的男人。他想他是不是便如此的被困在锦户亮这三个字里,断送一生。那痛便在这样的思绪里灭顶般袭来,他终究是抵挡不了,痛呼出来。他叫,亮……亮…
锦户亮看着身下委屈的喊痛的上田,气息不稳,他好象突然回到多年前同样的夜晚,他第一次进入上田身体的时候,亦是如此。这个美丽犹如妖精般的男人,艰难的仰着颈项,抓紧着他的头发哭着喊叫,亮……痛……这样重沓的情景让他不由得一阵安心。一种觉得身下的人从未变过,将来亦不会改变的安心。于是他低下头去轻轻的吻掉那些因为他而落的眼泪。身下不段的制造着某种律动,想要寻到一个点,一个可以让他的宝贝快乐起来的点。

上田龙也不知道那些痒是从哪里蔓延开来。他也不知道这些痒是较那些疼痛来的好受还是难受。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体渐渐无力起来,连男人的头发也失去了力气去抓取。他只能任由双手瘫软的勾搭在男人的肩膀上。口中渐渐溢出与之前意义不同的呻吟。
男人粗重的呼吸与自己的低吟,好似他们两人的身体一般,契合成某种旋律,渐行渐高,终究是,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双双的释放出来。
之后,一切沉寂下来。男人伏在上田身上,用手指拨开他被汗浸湿搭在额前的发。上田记得,那天,自己便是在之后,锦户亮那一声柔软的龙也里,沉沉睡去。


第二日。被男人叫起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换了簇新的浴衣在身上。男人说,我们去看日出吧。上田坐起身来,腰上一阵阵酸软与痛。抬头看着男人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微微的有些恼羞成怒。于是颐指气使得开口,说,锦户亮,你背我去看日出。


那一日。看完日出后,远远的看见一旁的山道上有鸟居的影子。趴在锦户背上的上田说,亮,我们去那里参拜吧。
于是那一日清晨,在大阪的民宿坡道间,你可以看见这样的景象。一个男人背着另一个男人拾阶而上。宛如一副素雅的铅笔速写。连光阴亦浸食不了。


9
上田龙也趴在锦户亮背上,视线越过那个男人的肩线投到前路,视域随着男人的步伐一起一伏,意识逐渐疏离。锦户亮古旧的MD放到第104首,Stratovarius的Forever。Timo Kotipelto 略微渗透着北欧苍茫的嗓音依附着缓慢到使人伤感的节奏。上田拔下右边的耳塞塞进男人的耳朵。一瞬间,使自己的右耳失聪般的彷徨起来。他意识朦胧的想,男人的左耳是不是也与他有着一同的感受?他与他的左右同样缺失,他与他的左右却又同时组成另一番天地。这真是再微妙不过的感受。
那是清晨,前路漫长,四下很静。男人声音在上田龙也睡意渐浓之际响起,毫无预警。他问,龙也,你还记得这歌吗?
此时的歌词,恰好唱到那句Would you wait for me forever。上田微微笑起来,他想说,亮,有很多东西我都记不清了。却惟独是这首歌,这首Forever,是他23年人生里最为深刻的一个节点,是烙在他和他清涩少年时代尾部的记印,实难磨灭。可是,他却只是抿抿唇,就此叹息。放任自己在这个男人的背上肆意睡去。前路漫长,前路漫长,他需要先暂时的休息一下。
于是没有待到回答的锦户亮感觉到背上人平缓的呼吸落在自己的颈背处,便试着唤他,龙也,龙也,龙也你睡着了吗?
恩。一个鼻音。算是回答。
于是男人只能无奈又好笑的叹气,继续在这大阪的民宿坡道拾阶而上,嘴里跟随着仅仅响在右边的音乐,缓慢的哼唱着那首老歌。

I'm still there everywhere
I'm the dust in the wind
I'm the star in the northern sky
I never stayed anywhere
I'm the wind in the trees
Would you wait for me forever ?

坡道上,有和煦的晨光与风。上田之前抓在手里的黑色披肩自指间悄然滑落,随风落下台阶。锦户亮感觉到什么,回过头去,盯着那黑色的物件许久,再抬头,恍然间发现,身后来时的路居然已经走过如此冗长的一段,最初的起点不复可见。再看前面,亦是漫漫征途,望不见终点。两处皆是茫茫。猛然的,锦户突然就想起了年前某场DBS开场之际,上田在吊上钢丝的一瞬间曾经对他说过的那句,亮,你看,这个世界上,无论舞台多么华丽,终究是没有人有翅膀没有人会飞的。


上到那间神社后。男人轻轻唤醒了背上的上田。于是两个人在神社的祈愿牌上写下各自的愿望。细微的晨光透过神社的参天古木树叶的缝隙投射下来,落满两人的身。
锦户亮,转过头去看着在自己身边合掌祈愿的上田。想到刚才自己许的愿。微微的笑起来。


或许,很多年后,当你无意间游历至此。会在众多的许愿牌上看见这样一块被光阴褪去了颜色的许愿牌。上面写有如此虔诚的语句。
龙也,没有翅膀也好,不会飞也好。只要有你陪伴我走下去。便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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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
这个世界上,终究是没有人有翅膀没有人会飞的。
于是,我们终究是只能行走于这世间。
去经历,去痛,去爱,去遗忘,去纠缠。
至死方休。

可是,龙也。
没有翅膀也好,不会飞也好。只要有你陪伴我走下去。便是好。
即便会争吵,会分离,会失望,会难过,但也希望一路有你。陪我。
天荒地老。

                                                    

—THE END—
                                                      07/01/28

[后记]
GACKT对MANA说过,我想要在舞台上飞。为了这句话,他曾经被人嘲笑过。所以当我第一次看见J家的小孩子们可以那样在舞台上飞翔的时候,曾经很诧异。他们如此轻易的便完全了别人曾经被嘲笑为痴心妄想的愿望。
但是,后来,一点一滴的开始了解那群孩子的时候,我才深刻的意识到,原来你能在舞台上飞,你能完成别人所想要的愿望,其实并不代表了什么。即使你能飞,你也终究是个要独立行走,过完这一生的普通人。你也会害怕,也会退缩,也会犯错。

笑。这大概,是我替这文开头的初衷。但是,终究在这一个多月里,我失败了,我没能写出这样含义的一个故事,而是最终让他变成了一个单纯的言情故事。
他也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不知道这条路上,谁会陪他,走过哪一段。
第一章开头的时候,我写过这样的句子。因为我自己是一直这么觉得的。
不过我最后,大概是放弃了,放弃了开头那么决绝的感情。所以在结尾的时候,加上了一些希望。就像上面回贴各位常说的,我也还是希望这两个人可以幸福一点。

诶= =我大概,不太适合写这样的场面话。这跟我不大会写回贴是一样的吧= =所以这个故事,到这里便是结束了。我不知道MINA对于我填坑的速度是否满意。反正偶是后悔鸟。在写到大概6个时候下定决心,以后哪怕再长的文,都不开坑了,绝对要写完了再贴。ORZ= =
恩,そろそろ,会在之后整理一下这篇文,修掉几处BUG。然后贴一下完文。那么橙子的最长的一篇锦上便这么完成鸟~自己给自己撒花。嗷嗷>_<

恩,最后还要感谢一下,一直给橙子回贴的各位,因为橙子是回贴白痴,所以不能一一的回复大家。真是不好意思~跪下鞠躬=V=

PS。我很想知道……有没有看出了这篇文题目的出处……诶,只是想知道一下而已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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